Thursday, September 9, 2010

探访中国空降军部队:空降兵喜欢用尖刀比喻自己

  空降兵是一个国家常规武装力量中最神秘的部队。2008年,15位空降兵在汶川5000米高空的一跳,让这支部队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2010年9月17日,空降军建军60周年前夕,南方周末记者走进空降军驻地,全方位感受这支全建制特种部队

  舱门一打开,冷风瞬间灌入机舱。身负40公斤随身装备的彭江林俯身以一个完美的65度角跃入蓝天。他身后,战士以差不多一秒一个的间隔相继跳出机舱扑向大地。

  脸上的肌肉在高空强风的撕扯下一波一波地抖动着 。“0001,0002,0003……”5秒钟内主伞就该打开,否则就需要用手拉开备用伞。特殊状态下,容易数快,这样默数,可以让彭江林更精确掌握时间。

  瞬间的强力拉扯感传来,彭江林知道一切顺利。单兵接收机适时传来指挥员的呼叫:注意,不要打开伞排气孔,向西北方向操纵!彭江林低头看了一下伞兵刀柄上的指北针,开始调整自己的降落方向。

  两分多钟后,彭抵达指定区域。迅速收伞之后,拿出身上的战车寻找仪,能否最快地找到战车并发起攻击,在战场决定的往往就是生死。

  2001年入伍的彭江林,来自中国惟一一支空降部队。类似这样的演练,没人记得重复了多少次。谈起经历的这一切,这位今天的尖刀班班长,只说了一句“想拥有两翼张开、金色翅膀的伞徽并不容易”。

  空降兵军官张凡告诉记者:“空降兵是快速反应部队,是事关全局的战略机动力量。”它被要求是能随时被快速投送到指定地域,全方位执行多样化的军事任务。

  这支部队从指挥官到士兵,不分性别、年龄、军衔,普遍被要求掌握5种机型、9种地形、开双伞、全副武装等8个课目的跳伞技能。即便是军长,从离开飞机到落地,他首先都得是一名战士。他能集结起一个班时,他是“班长”;能集结起一个连,他就是“连长”;直到他能集结起一个军,他才能是军长。

  所以,“新兵第一次跳伞,总是部队长第一个跳出飞机,不是军长就是师长,将军就是试风向的。对第一次跳伞新兵来说,是示范,也是动员。”

  看着自己,盯着别人,是一支优秀的军队惯常的思维。中国空降兵鲜为人知,但千万里外的国外同行的一举一动,它们却放在心里。

  8月,美国101空中突击师在阿富汗增兵,28日,俄罗斯空降兵出动4000名军人和300件装备,由空降兵司令沙马诺夫中将亲自指挥举行了苏联解体以来最大规模的演习。他们关注俄罗斯同行演练的大规模人装整体空投、强行军突破水障、现代自动化指挥和通信系统设备的战斗使用;也关注号称世界最精锐的美国同行出现在中国后院的战略意义。毕竟,美国已经把快速公路沿着阿富汗瓦罕走廊,修到了中国和阿富汗的边界。

  空降兵喜欢用尖刀比喻自己

  1962年式伞兵刀闪着寒光,这是中国顶级的军用匕首。如果紧急情况下,伞兵刀不能快速割断伞绳,后果将是致命的。这把匕首定型并开始装备的那一年,也是空降部队由师扩编为军的那一年。因为在朝鲜战场的卓越表现,曾经的陆军15军为自己插上了翅膀。

  空降军军史馆保留着一张战地照片,战士们在上甘岭主峰簇拥着一面被枪炮击出281个孔的战旗。上甘岭一战,让曾经的对手牢牢记住了15军。多年以后,国防大学教授金一南访问美国西点军校,陪同参观的胡珀中校指着上甘岭战役沙盘问道:“我们知道你们只有两个连的兵力守卫,但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7个营就是攻不下来?”

  老15军靠阵地防御战创下名气,如今插上了翅膀,因应形势变迁,空降兵则要面对反恐维稳、执行多样化军事行动、全方位作战的使命。

  伞兵刀,至今依然是空降兵重要的冷兵器。与62式伞兵刀割伞绳单纯功能相比,新型的伞兵刀与《第一滴血》中的“兰博刀”相似。它更长更重,采用硬度更强的合金制作,适应多元化的需求:刀体为锋利的单面刃口,刀背有一段坚利锯齿,能锯断飞机铝壳体和电缆。锯齿功能适合野战生存的多种用途,伞兵刀上还配有哨子、磨刀石、捆绑绳和指北针等。

  对于一只随处可战,而且经常要在敌后作战的部队而言,随身携带的每一件装备都至关重要。彭江林携带的40公斤随身装备分成空降装备、战斗装备、防护装备和生存装备四大模块。空降装备包括降落伞、伞兵头盔、伞兵靴、伞兵刀等;战斗装备涵盖单兵武器等;防护装备有防弹背心、救生衣、急救包等所需物资;生存装备分伞兵背囊、多功能睡具、单兵帐篷等野外生存用具。“一支能突然出现于敌人后方,配合正面部队作战的突击小分队,指挥自动化,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最前线的一个指挥班长,配有夜视仪,拥有C型单兵电脑、北斗卫星定位仪,我的尖刀班分为三个小组,每组三人,九个人形成了执行任务的战斗小分队,班长一般是带机枪主副射手,第二组副班长带火箭筒射手。第三组是爆破组……”彭江林对小规模夜战、近战如数家珍。

  记者发现了小巧的伞兵突击车,别看它没有配备装备,每车可载8名乘员,一名驾驶员、一名机枪手、5名步枪手、一名某新型便携式火箭炮手。这是深入敌后、在山区快速机动打击敌人的重要突击力量。“空降兵喜欢用尖刀比喻自己,更能体现一种精神契合,垂直打击,高空渗透。空降兵的任务就是刺向战场上最关键、最要害的部位。”空降兵某部副教导员张凡告诉记者。

  发展方向:重装出击

  在网络上搜索各国空降部队,除了历史、编制之外的信息简直乏善可陈。

  “空降兵界最大一个特点就是各国空降兵互相封锁,在技术、装备、编制上互相保密,谁都不会对外公布自己极富战略意义的装备状况和性能。”空降兵研究所所长李振波为记者解了惑。的确,要不是48岁的李振波大校带领队员从汶川地震灾区4999米的高空纵身一跳,冒险实施空降救援,中国空降兵恐怕和普通陆军部队也并无差别。

  所以,“中国空降兵的战术手段、军事理论都要靠自己研究总结。”李振波大校对国内外空降作战有多年研究。中国空降兵目前只能通过观察、分析,有针对性的演练积累着自己的作战经验。

  俄罗斯空降兵部队在车臣局部战争的经验显示,重装空投代表了一个空降部队的作战能力。中俄“和平使命-2005”和“和平使命-2007”演习,打开了中国空降兵对外交流的窗口。

  参加中俄“和平使命-2005”联合军事演习的俄第76空降师有着三十多年伞兵战车作战经验,几乎每一名官兵都在车臣战争中接受过实战的检验,享有“近卫”荣誉称号“王牌空降师”。

  “当时有媒体宣称俄罗斯空降兵是坐在战车里空投的,完全是无稽之谈,前苏联试验过一次之后,俄罗斯从来没有进行人车同降,都是人车分开空投。”李振波说起了中国空降兵当年面临的疑虑,人装空投风险很大,2005年8月份受命参加军演的中国空降兵战车列装不到半年,经验并不丰富,装甲战车从列装到形成战斗力,一般需要3年时间。十几吨重量的装备从飞机上投下来,如果稍有不慎,甚至会连累飞机。

  中国空降兵部队伞兵战车首次投入演习,就令俄罗斯空降兵刮目相看,虽然中国重装空投发展时间不长,但发展得很快。

  张凡和彭江林都记得,当时天公并不作美,演习空域突降大雨,风速12米/秒,平常这种天气不能跳伞,对演习双方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危险和挑战。跳出飞机雨点扑面而来,打脸生疼,什么都看不见,隔得很近,能听见声音,但是看不见人。

  彭江林庆幸能有这样的交流和体验,“俄罗斯是小型圆伞,比我们的伞小,机动性较强,我们的降落伞操纵灵活,地面抗风能力强,载荷大。他们的枪比较小巧,都是放在胸口,在空中就可以扫射,我们的95自动步枪都放肩上面,而且每枪一套,空降下去后解开了才能用,这是一个弱处。”

  从那时起,空降兵发展进入快车道。

  近几年来我国投入巨资,为空降兵部队研制和引进了各种新型武器装备:目前我国空降部队主要配备国产以及俄制运输机、武装直升机。伞具主要有第二代伞兵伞、翼形滑翔伞、动力飞行伞和重装空投伞等。

  2008年9月,空降兵创我国空降史首次成功实施战斗员与战车同机空投,大大缩短伞兵战斗车着陆后寻找战车、人员收拢的时间,提高了出击的速度和打击能力。

  一批批伞兵突击车、伞兵战车、团指综合系统等高新尖装备相继装备部队,中国许多军官在俄罗斯空降兵梁赞军事学院进行深造。

  尽管如此,参与多项空降装备研究的李振波大校认为,突破运力障碍是不容回避的核心问题:美国现在一直在限制我国运输机的发展,严格控制大型运输机技术输送给中国,作为系统工程中的重要一环,现在大型运输飞机和运力问题是限制空降兵发展的一个瓶颈。

  “共浴血者,即吾手足” 中国空降兵成军60周年

  作者:南方周末记者 姚忆江 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罗尔文 赵启洪

  60年前,一个国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日子,从国家最高领导人的战略决策,到一位普通营长的从容一跃,空降兵诞生了。

  中国空降兵部队的诞生与解放台湾的憧憬密切相关。1949年8月,刘亚楼赴莫斯科与苏联商谈帮助组建空军事宜。刘亚楼当时报请中央:“为了解放台湾,伞兵空降登陆比从海上登陆部队可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建议军委组建伞兵部队。如果可以,则准备向苏联提出订购运输机和降落伞,并请其派顾问和教员。”中央复电指示,让刘亚楼就组建细节咨询苏联方面。

  当年12月,毛泽东访苏,向斯大林提出,聘请空降兵顾问41人,订购伞兵部队用的降落伞300具。

  组建一个新兵种,一切都还是空白,同时一切条件似乎都已存在。那年上半年,国民党伞兵3团团长刘农畯率部起义,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伞兵训练总队。

  1950年2月,苏联伞兵顾问和中方订购伞具抵达中国。中央军委发布命令:抽调人员组建空降兵部队。“抽”为优中选优,“调”意味着将其从四面八方汇集一处。一批曾经出生入死的战斗英雄和班、排模范干部从各军区、野战军脱颖而出,组成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陆战第一旅。

  空军陆战第一旅编制参照苏军的经验,全旅3884人,分为敌后空降、小分队、配合正面部队作战的部队以及保障分队。

  1950年9月17日,中国空降兵在开封成军,全旅7个营长都要求由团级干部改任,只有一个营长未“降”级使用,他最年轻,叫崔汉卿。

  当时的一个空降旅仅有从原苏联购买的300具降落伞,几架美制C-46运输机和原苏联的伊尔-12飞机,数量少,机型旧,而且破损较为严重,根本无法满足空降官兵跳伞训练的需求。于是部队采用了古老而原始的跳伞方式———伞塔跳伞。伞塔跳伞操作程序复杂,保障人员几乎比跳伞人员还多,每个人一个星期才能轮上一回跳伞,严重地制约着部队的训练。那时,能坐上飞机跳伞简直是伞兵梦寐以求的事。

  9月29日,几架美制C-46飞机在开封市郊一片空阔地带上空盘旋。营长崔汉卿跟其他17个人就在第一架飞机的后舱,身边跟着苏联顾问。此时,他们只突击训练了11天。

  飞机在800米上空水平飞行,崔汉卿预定第一个跳伞。怕他没有经验,风大离不开机,身边的苏联教官随时准备猛推一把。按照标准离机动作,崔汉卿纵身跃下飞机……第一批跳伞的62名中国伞兵全部安全着陆,后来空军刘亚楼司令员赞誉崔汉卿为“中国伞兵第一腿”。

  抗美援朝打乱了对台作战计划,考虑空降兵技术性强,培养一个伞兵不容易,军委并没有派遣空降兵入朝。1951年,空降部队编制由旅升格为师。1960年代初,空降兵再次扩编,毛泽东定下一条,这样的兵种必须要由能打硬仗的部队来扩充。于是,15军被纳入了视野。1961年7月1日,空降兵顺利扩编。

  空降绝对不是“跳伞加步兵”的简单叠加,他们除了要熟练掌握陆军步兵的各项技能,还要学会使用全连所有武器、营属炮兵火器,还要掌握工兵、防化兵、通信兵、侦察兵、导弹兵的一般技能。要能驾驶多种机动车辆,会跳多种伞型和机型,能在山区、高原、海岛、热带、亚热带和森林等多种环境下进行野战生存。

  空降兵是一支比任何部队都强调彼此互助的团体。“共浴血者,即吾手足。”莎士比亚如是说。在黄继光所在连队,至今保留着一个仪式。每天八点半到九点晚点名时,连长第一个点到的一定是:“黄继光!”紧接着,全连齐声应答:“到!”

  年仅21岁的黄继光用自己的胸膛堵住敌人机枪射孔的故事,是空降军建军固魂的法宝,副教导员张凡说,连队一茬一茬官兵都把黄继光作为“战神”来敬仰,就是让黄继光部队的新一代还能保有当年那支上甘岭部队那股拼命的精神,让黄继光精神成为这支精英之军的胎记。

  彭江林发现,与他一起参加演习的俄罗斯空降兵很重视荣誉,不但喜欢把枪随身携带,更巴不得把胸前挂满了奖牌和勋章。

  “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需要英雄。中国空降兵信奉‘精武、迅猛、献身’,就要像黄继光一样去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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